春华秋实、岁月如梭，统计法已伴随我们走过20年了，回想自己从1986年参加统计法制工作以来所查处的一桩桩统计违法案件，就像电影般一幕幕地掠过我的脑际，萦绕在胸间------但唯有一起案件使我至今想起来依然是闭目再现，心绪久久不能平静。现将自己当时查处此案后所写的一篇报告文学（曝光材料）作为征文寄去已嗜读者并以此纪念统计法颁布20周年，也使我们不要忘记那些早年为捍卫统计法尊严，不屈不挠与统计违法行为作斗争，不惜受到打击报复的老统计工作者。

青山遮不住 毕竟东流去

塞北春风

　　银川平原。

　　20世纪90年代第一春。

　　3月26日，宁夏人民广播电台的全区联播节目中播出了一条新闻：自治区电力局物资公司违反《统计法》、瞒报钢材库存、打击报复统计人员一案受到严肃处理。在电台播出这条新闻的一小时后，宁夏电视台在新闻节目中也播出了同样内容的录像报道。几天之后，银川市广播电台连续3天在新闻、凤凰城简讯和法制园地节目中，进行了跟踪报道。接着，宁夏法制报和银川晚报又分别于4月11日和17日在头版显著位置进行了报道。最后，宁夏日报在4月27日头版以"李西瑞自觉维护《统计法》受表彰"为题，再次报道了这一事件，总算为这场风波打上了休止符。

　　塞北的春天虽然姗姗来迟，但终究还是挡不住它的来到，春风又绿塞上江南。

迟开的刺梅

　　李西瑞是一位事业心很强的女同志，她1952年参加工作，195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自1974年调到宁夏自治区电力局物资公司从事统计工作以来，曾连续8年被评为自治区和电力工业部先进统计工作者，还被评为宁夏电力系统模范共产党员、公司先进工作者。她为人谨慎，不善言谈。近40年来，一直在工作岗位上默默耕耘，任劳任怨。

　　然而就是她，为了维护国家法律的尊严，以一个共产党员的坚强党性，顶着巨大的压力，连续3年东奔西走，从地方到中央，跑遍了纪检、监察、统计和司法部门，举报材料写了有一尺厚。这一切，熟悉她的人简直不敢相信，但是她自己心里明白，这是一场绝无退路的战斗，只有奋力拼搏，才能无愧于自己的职责，无愧于共产党员的光荣称号。

　　1984年，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潘淑芝被任命为自治区电力局物资公司党支部书记。一年后，公司实行经理负责制，潘又被任命为经理。工作认真，老实听话的李西瑞在潘淑芝上任之初也曾得到她的赏识。潘逢人便称李西瑞是"老党员"、"我的左膀右臂"、"是公司政治水平较高的干部"等等，甚至还亲自为被评为全系统模范党员的李西瑞整理上报材料。在这期间，李西瑞除担任党支部委员和公司专职统计员外，还兼任公司纪检员、工会副主席等职务。然而好景不长，没过两年，潘淑芝在一次干部会议上提出了在1986年年初工作总结会上用公款请客送礼的建议，李西瑞想到中央再三明确指出不准用公款请客，在会议上表示了反对意见。事过不久，公司里便风传："李西瑞当纪检员太认真，下属单位送几筐苹果她都过问"。经理潘淑芝甚至对一些人讲："以后有什么事不要让李西瑞知道，就她原则性强"。此后，潘便借口李西瑞不愿干纪检工作，开会宣布由自己兼任公司纪检员。（这真是奇闻，哪有本应接受监督的经理兼任公司纪检员的，而且李西瑞的纪检员只是潘的一句话就撤了，自治区电力局纪检委事先根本不知道。）接着，在进行公司工会换届改选时，潘又以经理身份把持大会，把李西瑞排除在候选人之外，并在会后指责提名让李西瑞当工会主席的同志说："你们明知道李西瑞与我合不来，为什么还一个劲地提她当主席"！

　　面对潘淑芝的刁难，李西瑞并不介意。然而潘并不就此罢手，反而得寸进尺，插手于统计工作领域了。自1987年7月起，潘淑芝以处理库存积压钢材为名，未经电力局和水电部批准，擅自将平价钢材投放市场高价出售，以扩大公司当年的盈利额，并借此多拿奖金，获取先进企业的称号。潘曾扬言一定要在1987年进京拿奖杯。倒卖钢材虽然挣大钱，可不从上级主管部门骗取国拨平价钢材，又拿什么去卖高价？于是潘灵机一动，便想在统计报表上作文章。可是在统计数据上捣鬼又怎能躲过统计员？这个统计员却偏偏是李西瑞，真是狭路相逢啊！

　　开始，李西瑞的主管领导两次找她谈话，让把部里拨给的钢材库存数字压来，李西瑞回答很坚决："统计员改报表，是等于会计改单据，国家《统计法》已颁布实施，我不能干违法的事。"潘淑芝看到这一手没起作用，就在一次李西瑞送库存钢材普查报表让她审阅签发时，婉转地对李讲："怎么库存钢材数字还这么大，是不是基层统计员把数字搞错了，你再仔细核对一下。"李西瑞毫不含糊地回答："数字绝对没错，是基层报上来的，我这里有台帐，核对过了，没问题。"潘碰了钉子，明知无法瞒报了，便想在基层报表上打主意。1987年9月和12月，潘两次出面对负责大坝电厂施工的电建公司经理和材料科长讲："可少报库存，库存太大影响上边分配指标，把库存报到二、三千吨就行了，你们要报多了，分不到钢材别找我！"经潘这么一吓唬，电建公司在1987年10月突然加大钢材消耗，到年底共多报消耗2978吨，瞒报库存钢材4295吨。

　　李西瑞是负责汇总全区电力系统各单位物资和机电设备统计数字的专职统计员。1987年10月，她在审核各单位来的报表时，发现当时还未全面施工的大坝工地，钢材消耗猛增，库存大幅度下降，同时还发现报表上只有材料科长和签章，没有统计员的签章。她立即让大坝工地的统计员写出钢材消耗说明，并问这位统计员为什么不在报表上签字。这位统计员说："我是按领导意思报数字的，钢材实际消耗没有那么多，报的数字是捏造的，我负不了这个责任，所以不能签字。"真相大白。李西瑞考虑再三，决心不予瞒报，当月报表没有用大坝报来的数字，仍用该单位年初累计数汇总上报国家水电部队和区统计局。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敢同"女强人"潘经理对着干，李西瑞岂不是自讨苦吃！1987年底，潘突然宣布免去李的统计员职务，让李交出全部统计资料，由两名青年人接替统计工作。从此，李西瑞便处于在职失业的状态，天天嘴嚼着潘经理回报的苦果。然而，也正是此时，被逼得忍无可忍的李西瑞下决心向上级举报物资公司弄虚作假、瞒报库存数字的事实。

凄风苦雨下的抗争

　　李西瑞竟敢上告潘经理，在物资公司一些熟知潘经理为人的人看来，可不虽小事一桩，因为他们知道，潘淑芝绝不会等闲视之。

　　果然，潘经理开始一步一步地"收拾"举报人了。先是在奖金方面软克。物资公司的季度奖金分甲、乙、丙三等。如今李西瑞已没有正式业务工作，奖金从甲等降到丙等。在评定职称时，李西瑞和另一位一起举报的材料科干部尽管都从事专业工作15年以上，并经公司职称评定领导小组考核同意上报他们两人评定助理工程师，潘却一人作主将他们两人的上报材料撤回关了"禁闭"。

　　面对潘淑芝的一次又一次的打击报复，李西瑞举报潘的违法乱纪的决心丝毫没有动摇。更令潘恼火的是，打击报复和举报竟成了正比，报复越多，举报越勤；报复越重，举报越坚。开始李西瑞只举报了潘瞒报钢材库存的事实，后来又加上高价倒卖瞒报的钢材获利100多万元，以及高价倒卖铝锭数百吨，获利130多万元的事实，等等。起初李西瑞等只在区电力局党委、水电部监察室本系统内举报；由于问题得不到解决，只得向自治区统计局、区监察厅、区纪检委以及中央纪委、监察部、国家统计局，直到中央领导人多次举报。

　　潘淑芝想不到软硬兼施仍然堵不住李西瑞的嘴，竟使出了泼妇骂街的手段。

　　1988年4月1日，潘突然闯进李西瑞所在的管理科办公室，破口大骂："他妈的……订了那么多杂志都不看，到处瞎告状，真是他妈的……"。4月2日上午，潘正要上车外出，见到李西瑞走过来便放声大骂："他妈的，作死呢，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当时车上还有公司的三名科长和司机。

　　这样当众辱骂举报人并有人证在场的就有6次。8月19日，潘在管理科当着外地采购人员大骂举报人，管理科科长实在听不下去了，便劝她说："有话慢慢说，不要骂人嘛"，潘听后更加火冒三丈，叫嚷："我就要骂，他们能诬告我，我为什么不能骂"。就这样，潘从4月初骂到9月底。可辱骂不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增加了一条辱骂举报人的罪名。于是，潘又变换了手法，威胁恐吓举报人。

　　9月6日下午，潘经理对李西瑞说："李西瑞，咱明人不做不暗事，我已到法院对你起诉，咱们到法院见！"潘当时讲的慷慨激昂，话一说完掉头就走，李西瑞连等几天也不见法院传票。等有人再问潘此事时，潘竟腆着脸说："哪能去法院呢，我是和她开个玩笑"。接着，潘又给另一举报人留条恐吓："请你认真考虑一下自己的前途吧……"署名是"潘淑芝"。

扶正祛邪的人们

　　举报在继续。投寄到国家统计局、监察部、中纪委、国务院、党中央的举报材料陆续转到宁夏有关部门。

　　自治区监察厅信访办的工作人员经领导同意找到区电力局负责同志，力促局领导派人查处潘淑芝违法乱纪，打击报复举报人一案。区电力局党委研究后决定派局纪检委和审计处组成调查小组进驻物资公司。可谁能想到，这个调查组刚到物资公司几天，尚未正式展开调查工作，就被潘淑芝赶出了物资公司。身为物资公司经理的潘淑芝竟当众斥骂副厅级的局纪检委书记、调查组组长说："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来调查我！"

　　潘淑芝的狂妄无理激起了公愤。调查组全体人员和自治区电力局党委提出严肃处理潘淑芝的要求，否则将集体辞职。电力局纪检委书记亲自到自治区纪检委汇报了调查组被轰出物资公司的经过。1988年9月16日，自治区纪检委对潘淑芝一案专门召开党委会进行了研究，一致同意由区纪委牵头，组成有关部门参加的联合调查组，立案查处潘淑芝的违纪问题，下决心要啃啃这块硬骨头。

　　1988年10月4日，由区纪检委、监察厅、统计局和电力局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进驻电力局物资公司。潘淑芝想不到骂走一个局调查组，又来了个势头更大的区联合调查组。潘淑芝立刻见风转舵，在联合调查组进驻后召开的职工大会上抢先表态："我要积极配合调查组，早日澄清物资公司的问题，决不让别有用心的人得逞。"

　　当然，要"积极配合"总得来点真格的。于是潘在联合调查组调查倒卖钢材、铝锭这一违法事实的紧要关心，立即布置有关人员同购买铝锭的上海某公司联系，让对方急速来人商讨对策。1988年10月3日，在银川饭店甲级房间，潘同上海来人在将高价出售的铝锭改为用铝锭为大坝工地"串换钢材"的假协议上签了字，并将日期提前到8月20日。接着，潘又从物资公司会计和仓库保管员手中将销售铝锭的发票等凭证强行拿走，并在28张原始单据上加盖了作废印章，由她个人保存。潘经过这番苦心奔波，自以为天衣无缝。可是，她不曾想到，没过几天，"东窗事发"。联合调查组根据潘淑芝利用手中尚有的职权，炮制假协议，对抗调查，以及散布流言蜚语，恐吓知情人，干扰调查组工作等严重问题，建议电力局党委对潘停职检查。区电力局党委于1988年11月23日发文，决定让潘淑芝停职检查。当天，潘就以有病为由，住进了医院。

　　联合调查组经过4个多月深入细致的调查，终天查清了潘淑芝的主要问题，并于1989年3月14日写出了《关于区电力局物资公司倒卖重要生产资料，勒索用户等问题的调查报告》。《调查报告》查证落实的潘淑芝的主要问题：

　　1、违反《统计法》、瞒报库存钢材。1987年9月12日，潘先后让负责大坝电厂施工的电建公司少报库存钢材，从1987年10月起，电建公司开始伪造消耗、瞒报库存，到年底实际消耗2222吨，但年报却报为5200吨，多报消耗2978吨。年末瞒报库存4295吨。潘还于1987年12月4日免去了如实反映情况，坚持原则的原统计员李西瑞同志的职务。该公司新任统计员在1987年年报中，也在领导指示下，瞒报中央部分库存钢材1561吨。

　　2、违反国务院有关文件规定，将计划内平价钢材1493吨和82吨锌锭、电解铜等有关金属投放市场，高价出售，非法获利104万元。

　　3、超越经营范围，非法高价出售铝锭……同时潘还接受了上海某公司为催发铝锭而赠送的茅台酒、牡丹烟等贿赂。

　　4、利用手中的物资权向用户勒索劳务费进行私分、送礼……

　　5、打击、漫骂、威胁举报人，撵夫电力局派来的调查组……

　　6、根据以上问题，自治区联合调查组要求电力局对潘淑芝所犯错误提出处理意见。区电力局直到半年多后，才将《调查报告》转物资公司党支部，让支部召开大会提出对潘的处分意见。物资公司党支部接到党委指示后，未过3天，便于1989年10月26日召开支部大会讨论。全体党员一致认为，潘淑芝所犯错误事实违反了国家有关政策和法规，她欺上瞒下，弄虚作假，专横跋扈，在政治上和经济上给党造成了重大损失。潘对所犯错误不但不认识、不检查，而且在停职检查期间，经常不上班，态度极不端正，在群众中已造成极坏影响。为严肃党纪，教育本人和全体党员，经支部大会讨论决定给予潘淑芝同志留党察看一年处分，建议行政撤销其经理职务。在处分期间停发其效益工资。

　　然而，在公司党支部上报对潘的处分意见后，区电力局党委因种种原因，在近10个月之内未对处分潘淑芝一事作出最后决定。

　　1989年，根据国务院部署，自治区组成了由区统计局、区法制局和监察厅等部门参加的统计法规大检查领导小组。1989年5月，李西瑞向领导小组进行了投诉，领导小组多次召开领导成员会议，决定对此案进行复核查实，予以处理。他们经过反复认真的查证落实，确认李西瑞举报属实，又鉴于自治区联合调查组对物资公司一案的处理意见一直未能落实，于是，自治区统计法规大检查领导小组以秉公执法、认真负责的态度，从维护《统计法》的尊严、保护统计人员的合法权益出发，就瞒报统计数字、打击报复统计人员的问题于1990年2月20日发出文件，作出了公正的处理决定。接着自治区统计局于3月20日发布了通令嘉奖李西瑞同志的通报，肯定了李西瑞不怕打击报复，自觉维护《统计法》和坚持实事求是的高尚品格。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这起违反《统计法》，瞒报库存，倒卖钢材、铝锭、打击报复举报人的案件拖了两年多时间，至今，有关此案的处理意见尽管尚未最后全部落实，但我们相信，维护《统计法》的尊严，加强社会主义法制建设的潮流是不可逆转的，任何与之相悖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宁夏自治区统计局 袁爱明）

来源：国家统计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