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我最喜欢的伦敦去处之一写这篇专栏:大英博物馆(British Museum)的大中庭(Great Court)。我刚刚去看了这座博物馆最著名同时也是最富争议的展品:巴特农神庙雕塑(Parthenon Sculptures)——也称为埃尔金大理石雕塑(Elgin Marbles)。这些雕塑是埃尔金伯爵(Earl of Elgin) 200多年前从雅典卫城运来的。然而,尽管对于当初是否应该搬移这些雕塑,人们肯定会长期争论不休,但文物贸易如今仍然非常活跃。
这种贸易几乎无法避免。在马里或柬埔寨等贫穷国家,外国人愿意为文物支付的价格可能比本地人高得多。
这种市场逻辑将会导致最上乘的文物落入外国收藏家和外国博物馆之手。许多人认为不应该这样,因此,多数国家对文物交易仍然保留某种形式的禁令。但这些禁令也有一些不太好的副作用。它们用黑市逻辑取代了市场逻辑,这意味着走私犯将努力隐藏新发现的古代遗址,删除或者伪造关于文物的历史记录,然后不加保护地挖掘并运走文物——而在合法的文物遗址挖掘整理中,人们会不遗余力地加以保护。除了这些纯粹的考古方面的担忧外,非法文物最终也不太可能流入顶级博物馆,而是更有可能落入私人收藏之手,这本身就是一种遗憾。考古学家足以因此而落泪——经济学家也是如此。
素来具有创意的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麦克尔•克里默(Michael Kremer)和麻省理工(MIT)研究生汤姆•威尔肯宁(Tom Wilkening)今年早些时候提出了一份可能的解决方案。与完全禁止文物出口相比,为何不禁止文物买卖而允许文物租赁呢?
这种观点有一个简单的经济学道理。假设一座马里雕塑现在对大英博物馆而言具有更高的价值,但马里的富裕程度可能在几十年里大幅提高,届时可能会索回雕塑。安排所有权形式的最简单方法之一,就是马里将文物租借给大英博物馆几十年。
除了这种浅显的经济学教科书解释之外,繁琐的具体问题也表明,文物租借是有利的。如果一个贫穷的国家一概禁止出口文物,那么,该国政府就需要找到挖掘、分类和保存这些东西的资源。理智的政府会将开支用到其它当务之急上,但这就会使文物留在地里,难免会遭到走私犯的黑手。一个租赁协议意味着,一个贫穷国家的政府可以邀请纽约大都会博物馆(Metropolitan Museum)或者大英博物馆承担挖掘、研究和保护这些珍宝的繁琐工作,以此换取25年展览权之类的回报。
克里默想出过很多聪明的政策创意(例如,他率先提出了鼓励为穷人开发疫苗的方案)。他知道,他的研究论文只是与各博物馆馆长和各国文化部长一次对话的开始,他们或许会将这个想法变为现实。
但克里默的方案能为埃尔金大理石雕塑找到一个无可争议的家吗?或许吧,他心里想。显而易见的解决方案是,大英博物馆承认希腊对该文物的所有权,以换取希腊人允许大英博物馆再保留雕塑一些年(或者几十年)。剩下的唯一问题,就是商定具体的租期是多长。
但事实证明,尽管有过很多独具匠心的建议,但有关埃尔金大理石雕塑的争议依然如故。
我并不急于求成,麦克尔•克里默也不会。
译者/何黎
来源:FT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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