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纲——《解读外汇储备突破万亿大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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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各位晚上好，谢谢主持人，主持人刚才不仅提出了问题，而且讲到了我前两天在《华尔街日报》发的那篇文章，借此机会，借《财经大讲堂》的这个机会，我也想讲一个话外题，跟今天我们主题相关的一个话外题，那篇文章发表之后，在国内就到处都有所报导，报导的东西都是一样的，题目也基本都是一样的，什么样一个题目呢？人民币要升值5%就是中国的灾难。而这句话是我整篇文章里面根本没有的，我那篇文章，待会我要讲的问题，我那篇文章里面讲的什么观点呢？是中国不能像市场上或者其他一些国家要求的那样自由浮动或者大幅度升值，这个大幅度通常指的市场上现在讲的什么呢？讲的是40%以上，那么为什么说5%，为什么不是4%，为什么不是6%，看到这个题目我脸都红了，这个在专业人士看来，这是一句很不通的话，然后就被报导出，而且现在所有的转载，所有的什么都是这个标题，根本一句我没有说过的话就变成了一个事实一样的，被重复了几千次，那么这就是一个问题了。
　　我也不想去找谁最初翻译了这个东西，一旦有人翻译过来，谁也不再去（看）原文，都在转载，都是图省事，都是看转载的这个东西。这里也要感谢《第一财经》报纸，唯一是《第一财经报》它全文翻译了我的文章，而且把这个文章传给我，让我看过以后才发表，我觉得这是专业精神，负责任，新闻界最讲的就是真实，就是如实报导，但你报导什么你可以选择，但是你报导的东西要专业，要真实，所以我说，我们各行各业大概都有这个问题，我们这个专业也需要专业精神。我想作为《财经大讲堂》，第一财经这样的媒体也需要这样的专业精神。那么今天我就争取用专业精神来解释解释大家所关心的这个问题。人民币外汇储备达到1万亿人民币汇率的，市场上议论纷纷的这一系列的问题，我大概讲讲我自己的看法，有专业精神不一定说得对，但是至少我不去引用错误的，至少不去编造一些话，而且不去为了耸人听闻，为了吸引眼球，编造一些别人没有说过的话。
　　现在的外汇储备这么高，那么确实后面的原因是我们这几年的外贸的顺差很大，同时资本的流入也很大，所以这点先搞清楚一个事实，是什么呢？外汇储备不仅仅是外贸顺差大的结果，它同时可以由外资的流入所引起，就是外资是净流入，在资本账户上也是顺差的话，它也会对外汇储备的增长做出贡献。这里面还有很多复杂的道理，还有很多需要理解的一些问题，否则的话，似是而非的一些说法在市场上也流行很多，比如经常有人说因为中国人储蓄太多，所以人民币的外汇储备涨得太多，这不一定对，或者说是外贸顺差太多，这不一定。中国人储蓄这么年历来多，但是中国人如果投资也多的话，而且甚至是过多的话，那不一定是外贸顺差，不一定是外汇储备增加。比如说2004年的时候，我们当时经济过热，投资过热，结果2004年1到9月份，我们那时候的储蓄，大家在批判2004年，说我们的储蓄和投资占GDP的比重达到了将近50%，而那年就是因为投资过多，国内需求过热，结果那一年1到9月是闹贸易逆差，全年后来是宏观调控把这个总需求给压住了，把投资需求压住了，全年才有了当时是200多亿的贸易顺差。）不一定，储蓄仍然很多，但是如果投资也很高的话，外贸顺差不一定大，外汇储备增长也不一定大，而且即使如果是外贸有顺差，但是如果我们资本是流出的话，那外汇储备仍然可能减少，因为对外汇储备做出贡献的还有另一个重要的项目，就是资本的流入。外国直接投资，我们的各种金融投资，我们现在做的很多产权，外国人来做的很多产权投资，收购、兼并我们的企业啊，然后我们的企业到境外上市，最近一次创造了世界上最大的境外上市，叫做IPO第一次上市的，我们的工商银行，又在外面融回了大量的资金，这些都对外汇储备做出贡献

所以不一定仅仅是外贸的问题，也不一定仅仅是我们中国人的储蓄的问题，因为资本流入不是中国人的储蓄了，那是外国人的储蓄，也许是今年的储蓄，也许是以前的资本积累，这个都是需要认真做分析的，而不是简单地把一些东西就堆在一块，现在不仅中国的一些文章里面，而且世界上的很多文章里面，世界上的那些道听途说的那些新闻记者和政治家们在这些概念上面都是混乱得一塌糊涂，诸位可能很多学习经济的。我说你们要把它搞搞清楚，将来要以正视听，在这些问题上。
　　那么我们之所以有了这么大的外贸顺差，特别最近几年涨得非常快，之所以有了这么多的外汇储备的增长，最近几年是每年以2000多亿美元的速度在增长，几年之间从4000多亿一下跳到了1万亿，确实这个原因是因为我们过去几年出现了巨额的双顺差。什么意思呢？在贸易项目下，和在资本流入方面都是顺差，都是顺差，结果就导致了我们现在外汇储备的一个高额增长。因此现在要理解的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我们会出现这种双顺差的局面，然后再进一步理解为什么最近几年顺差会这么大？为什么会加大了顺差的幅度？
　　我们从两个层次来讲这个问题，这是理解我们现在这1万亿外汇储备的一个关键问题。那么中国双顺差，通常一个国家外汇，如果国际收支基本平衡的话，那么一般情况都是什么呢？一个账户上有顺差，一个账户上有逆差，当然最好都不多，最理想的，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像中国这样一个穷国，一个人均GDP还不到2000美元的一个穷国，最理想的状态是什么呢？是略有贸易逆差，略有资本顺差，为什么这样是好的事呢？为什么对这样一个经济来讲是一个理想的状态呢？是因为我们如果能够多出口一点，同时多换回一些我们所需要的技术、设备，就可以提高我们的生产力，提高我们的竞争力，来促进我们的增长。因此，外贸略有逆差，就是我们多用一些外面的技术、设备提高我们的生产力，提高我们的竞争力。
　　同时因为我们是穷国，我们没有资本，我们要借助国际资本的力量，因此我们需要引进外资，以前是借钱，现在主要是引进外国直接投资。那么无论如何也是多用一点外国人的钱来发展我们自己，和我们的劳动力相结合，我们没有资本，我们穷嘛，我们就借别人的钱来发展生产。那么一个是逆差，一个是顺差，然后国际收支基本平衡，这是最理想的状态。当然了，各国情况都不一样了，现在美国人是高额外贸逆差，高额的资本顺差，它像一个发展中国家，像一个大出大进的一个发展中国家，它现在将近是7%的GDP是经常项目的逆差，为了弥补这个逆差，它就要吸引大量的资本，各种各样的投资，包括它股市的投资，它因为资本市场比较健全，因此大量的投资进来弥补它。其中一部分投资是我们的外汇储备，至于多少不知道，但是我们的外汇储备并不是美元的那个票子存在人民银行的库里面，我们拿了钱，我们要出去买东西，买什么呢？买国家的政府的债券，其中一部分就买美元的债券，因此我们实际上也在对美国的，为了弥补美国的贸易逆差，我们在给它一些资本的顺差。
然后就是我们这种现象，长期出现的双顺差，怎么解释？就要理解理解我们的特殊情况、特殊问题了，那么这里面既有贸易的问题，又有资本的问题，那么先我讲这两个问题同时都讲，同时都是相关的，贸易和资本，跟两个东西都相关的一个重大因素就是我们中国发展的方向，我不说发展模式，我不说增长模式，一说增长模式，现在人们都在批判中国的增长模式，我说发展方式，中国的发展方式在世界上是比较独特的，在发展中国家，在主要的发展中国家，中国大概是第一次采取了一个什么样的发展方式呢？诸位可以，咱们很多学经济的学生以后可以进一步研究，你可以去对照对照历史，对照对照其他国家的发展经验和教训。中国采取了一个在最初的发展阶段就大规模引进外资，利用外国直接投资来发展自己的这样一个模式。这样一个模式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第一，我们资本会有盈余，我们资本项目会是顺差，我们每年，特别是92年以后，我们每年有五六百亿，四五百亿的外国直接投资，还有一些外国的借款，加在一起，我们每年有资本项上有一些顺差。
　　在另一方面，外国资本进入，为什么说在最早期阶段引进大量外资，会产生一些不同的后果呢？是因为早期阶段意味着我们这个市场还非常的狭小，中国人还没有钱，中国人的购买力还很差，中国人的消费水平还很低。我们现在刚刚是，今年年底大概是1850亿，1850到1900美元人均GDP，我们这样说话的时候，中国第一次引进外资，79年的时候，我们只有一百零几块美元的人均GDP，按照现在的汇率计算，什么意思啊？就是那时候的中国人基本买不起什么国际上的东西，因此外资是到中国来了，但是主要的，绝大部分的外资不是为了你这个市场生产，你这个市场太小，你这个市场太穷，怎么样呢？它来这里是为什么呢？为了和我们的各种生产要素相结合，特别是比较便宜的像劳动力这样的生产要素相结合，它为世界市场而生产，为了出口而生产，包括来料加工等等这一系列的产业，即使不来料加工，用中国的原材料，它很大一部分也是为了外国市场而生产。结果就造成什么呢？在资本项下我们是顺差，然后又形成了，由于外资的进入很快形成了大规模的具有竞争力的出口能力，因此我们的外贸就不断地会出现比较大的盈余。以前还不太大，说实在话，多数情况都是占GDP的1%、2%的水平，那么到现在就越来越大了，我后面要讲为什么最近特别大，但是总的来讲是这么一个格局，引进外资，外资到这儿来它为了出口而生产，到现在中国的市场仍然很狭小，中国人仍然很穷，大家不要老跟美国市场比，人家消费多少，人家是3万到4万美元人均GDP，你是不到2000美元人均GDP，然后就出现了这种双顺差的这种局面，而且是长期的双顺差。（21：56）我们现在的出口，58%的出口是外资企业，或者合资，或者独资企业生产的，这就是我们这种发展方式的一个结果，它是好事。

(来源:第一财经 )